茶馆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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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抵达瑞士的医院后，医生最后一次和我确认。

　　“沈先生，你确定要执行这个计划吗？这是一条无法后悔的断头路。”

　　长途飞行加重了我的病情。

　　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站起身了。

　　身体像石化的雕塑，一点点发硬，一点点脱离掌控。

　　坐在轮椅上的我，虚弱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我对医生说：“疾病将我折磨得很痛，请你帮我结束这样的痛苦。”

　　一旁的护士后立刻调大止痛药的剂量。

　　冰冷的药水进入我的身体，带来的却是让我舒缓的力量。

　　我想起，最初确诊这怪病时，流眼泪最多的人是顾羽念。

　　我们年少时相遇，后来我父母离世，她在我爸妈床边发誓，会一辈子对我好。

　　可是这病来得太急太快，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，就已经倒在病床上起不来身。

　　那时，我甚至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。

　　但顾羽念总哭。

　　看我的检查结果会哭。

　　医生会诊会哭。

　　抚摸我发紫发青的皮肤时也会哭。

　　医生明确地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
　　她身边的朋友也都劝她放弃我。

　　爱情固然珍贵，可在生命面前也是不足一提。

　　爱上一个生命倒计时的人，可能会让自己后半辈子都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。

　　顾羽念不服输。

　　她说还有希望。

　　“不就是无菌恒温的环境吗？我给墨寒造一个无菌房就好了！”

　　医生劝她：“你能保证他一辈子不离开那间房子吗？再说了，目前国内的建筑条件根本达不到完全无菌的程度。”

　　那时的顾羽念是怎么说的呢？

　　她像一个固执的小孩，梗着脖子对医生吼。

　　“我就是干建筑的！国内的不行我就去国外学！只要沈墨寒能活，我倾家荡产都愿意！”

　　“那你问过他愿意吗？他愿意一辈子被囚禁在一个房间里吗！没有朋友没有家人，他的全世界就只有那间房子和你。病人自己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？”

　　顾羽念一下没了声音。

　　坐在门外轮椅上偷听的我泪流满面。

　　在顾羽念不知道答案，无言以对的时候，我用力推开门。

　　“我愿意！”

　　上天啊，虽然你一次也没有回应我的乞求。

　　但这一次，我求求你，再多给我一点时间，让我和顾羽念在一起。

　　哪怕要失去自由，哪怕要承受身体日渐枯萎的痛苦。

　　那时的我日日夜夜地祷告乞求。

　　上天似乎听到了。

　　顾羽念很快就从国外带回来一整个团队，甚至原材料都是空运回来的。

　　她在自己的别墅里为我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无菌房。

　　恒温，无菌，充满爱意。

　　而我在她为我打造的房间里一点点恢复生机。

　　连医生都说，这简直是医学奇迹。

　　可奇迹就像流星。

　　璀璨过后，依然是沉寂的黑夜。